一个中国专家的援非七年:赴非洲教养鱼女教授

  作者:董冀宁
原标题:人物丨一个中国专家的援非七年
38岁,在何望看来,还尚属无知无畏的年纪。尽管家中有个12岁的女儿,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申请到非洲。其他的,她都不在乎,就一心想要到非洲去看看。
那是2003年,在湖南省一个科研所搞水产研究的她,第一次申请到非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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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2003年,刚到埃塞俄比亚校园时的何望
当时,谈起非洲,总会联想到草原沙漠、战乱饥荒……而何望就是要去这样的地方待将近一年。后来她听丈夫说起,离别前,他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想到白求恩、柯棣华这些人,“当时他还抱着我哭了。”
14年后,何望53岁,先后在非洲工作了七年的她,已成为农业部“百名农业专家”之一。据媒体报道,今年7月,埃塞俄比亚农业部向何望颁发了贡献奖。
现在再谈起非洲,她已不再热衷于谈论自己的非洲情结,而是早已把在非洲的工作视为事业——在埃塞俄比亚,她指导当地大学修建13个鱼塘,培训数千名学生,她还在筹措建一所实验室,带领一个科研团队……
她现在很忙,前一天,她刚把编好的一本教材发给出版社编辑。在她的邮件收件箱里,躺着几位非洲学生的留学申请、几家中国企业的合作方案,以及她所在学校系主任发来的感谢信……
她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这些年,有不少人觉得中国人去非洲又是修高铁,又是建工程,仿佛都是很宏大的国家叙述。但对于她来说,“这七年,一天天,一件件,归根到底还是人与人的交流。”
援非动机单纯,就想出去看看“培训后我就报名了”
“现在想想,当时动机真是很单纯,一是想锻炼锻炼英语,二是想出去见识见识。”何望这样解释当年的动机,“结果当时省农业厅组织一个农业专家的外语培训,培训后组织了几次选拔,我就报名了。”
那年,她38岁,在湖南省水产科学研究所从事鱼类杂交、水产养殖方面的研究。在她看来,“援非”是个既有情怀,也是个比在科研所工作还有意思的事,“当时就是一门心思想去非洲看看,给我去欧洲的机会,我都不换。”
最终,何望在2003年前往埃塞俄比亚,参与“中埃农业职业教育培训项目”。
根据中国农业部官网的信息,该项目是中埃两国农业部组织的,旨在提高埃塞农业技术职业教育与培训水平。自2000年开始,中国先后派驻了425名专家到当地有关大学、学院和研究机构工作。
尽管何望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,可一下飞机,埃塞俄比亚的情况还是震撼着何望。当时就想着这个国家可能落后一些,无非就是城市比较旧,像我们国家五六十年代的样子,“谁能想到一个国家的首都,都随处可见野生动物。”
教育落后,老师只会照本宣科“应该为这个地方做些什么”
学校给她的印象更遭,她分到的Holeta ATVET College,已算是一所不错的高等学府。学校的大门简单到只有一个铁栏杆,学校外面是大片的石头路,用何望的话说,“经常把学校里仅有的几辆老爷车搞瘫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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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赶上当地的雨季图据何望朋友圈
在何望来之前,学校教授渔业课程,没有任何实践机会,“别说杂交之类的实验做不了,研究生毕业的老师连鱼的种类也都会叫错。”
有一次,她听见一个老师指着外面泛红的池塘和学生们讲,说那是赤潮(藻类爆发的富营养水体),可后来的化验结果显示,那个水体的红色其实只是由矿物质造成的。
何望说,“像测线是鱼身上高度分化的皮肤器官,常常要让学生们来观察,但那里的老师不知道测线是在体内的,只是根据图片的位置指给学生,其实让学生观察的,只是鱼鳞。”
实际上,大学里的情形也反映出整个埃塞俄比亚渔业的现状,“重捕捞,轻养殖,渔业资源越来越年轻化,逐渐走向枯竭,大学里都没有,社会上就更不可能有懂养鱼的人了。”
这种现状,让这位地地道道的湘妹子觉得,不能再每天照本宣科的讲课了,应该为这个地方做些什么。
为建鱼池,亲自持铁锹上阵“(她是)跑到非洲当农民去了”
非洲是一片热土,在何望所在的学校,不只有中国来的农业专家,还有从日本、韩国、德国、美国等各个国家来到这里的专家。途径也是多种多样,有的通过教会组织、有的通过基金会,还有的是纯属个人情怀,来到这里的人,都像何望一样,“想为这里做些什么。”
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耐得住环境的残酷,何望记得,有个来自美国的植物学家来到学校后,面对大片的荒地,“绝望地坐了一下午”,然后跑去向何望大吐苦水,说自己带来的先进技术完全无法展开。
“好像本来打算待几个月,结果待了两天后,他就从首都亚的斯亚贝巴拉来三箱滴管,算是捐给学校,然后就走了。”何望告诉红星新闻记者。
离开的只是个例,其他国家也还是有很多专家留了下来。何望作为一名中国女性,也坚持下来了。
为了修建鱼池,“她既是设计者,也是建设者;既是老师,也是农民。”从何望的朋友圈可以看到她手持铁锹,胳膊带着袖套,一身泥土的照片,国内有朋友调侃她是“跑到非洲当农民去了”。
何望说,没有办法,哪有那么多神奇的智慧,修成这些鱼塘,靠的都是土办法、笨办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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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工作状态的何望与农民无异受访者供图
在国外做事,经费也是一大难题。他们每个人带的经费都很有限,其实并不够修这些鱼塘,于是她就去向学校“磨”经费。钱还不够,她就发动班上所有学生义务劳动,“修成的鱼塘,就是你们以后实习的场地,你们也不用花高额的路费去外地实习了。”这就是何望教给学生的逻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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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何望亲自参与鱼塘的修建工作
为了缩短工期,何望还为当地工人想了一些办法。“当地工人的月收入折合成人民币可能就300多元,这个数字相当于大学老师的十分之一,确实很苦。”所以,何望给当地工人制定了工作奖励标准,而且每天早来的工人还有免费早饭……
从2014年1月正式提交修建池塘的报告算起,只用了三个月,第一个200平方米的鱼塘就已建成。到2017年,已有整整十三个鱼塘投入使用。从此,杂交、养殖、水体的实验陆续展开,老师闹笑话这种事也逐渐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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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何望组织修建的鱼塘
何望说,看到第一个池塘修好,学院院长还主动送来了两车水泥。
来华读书的学生:“想像她一样,做交流的桥梁”
在湖南农业大学,曾给何望当助教的Endashaw,刚刚在中国拿到了硕士学位。他告诉红星新闻记者,学校里那么多外国老师,何望是唯一一个能从学校争取到经费的,“一是她的勤劳大家都看在眼里,二是学校知道她是做实事(do practical work)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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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何望和Endashaw
在Endashaw看来,何望代表的中国老师和外国老师还是不太一样,“其他国家的老师和我们讨论的内容,更多是涉及理论方面,比如说理想的农业种植方式是怎么样的,给我们展示的,也更多是他们国家的技术,但这种讨论并不涉及到具体的应用。而何教授教给我们的,大多都是在当地就能实现甚至已经开始推广的技术。”他笑谈,何教授教的,很多都是他们觉得农民才需要学习的知识。
何望和Endashaw很熟,从在当地合作到来中国申请大学,何望帮了他不少。这位埃塞俄比亚小伙说,他当时同时申请了日本和中国的两所大学,最终只有中国的大学接纳了他,并且提供了包含学费和生活费在内的全部奖学金。
聊天中,他还透露,当年何望指挥学生“魔鬼修鱼池”,是如何被学生“挖苦”的。但严肃下来,他还是深深地认同何望的理念。“非洲人就是强调享乐多一些,现在非洲正需要像何望这样的勤劳精神。”
对于下一步,Endashaw称,他还在继续学习中文,希望能在中国念一个基因工程方面的博士,“然后在中国找一份工作,我希望的最好方式,就是这份工作能让我有机会帮助埃塞俄比亚,我也希望像何望一样,做交流的桥梁。”
系主任评价:“她带来了奉献、诺言和诚实”
记者第一次见到何望,她正在自家楼下陪母亲散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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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何望陪母亲在小区内散步
今年回家,何望带着家人去了四川泸沽湖,一路玩到云南。按照工作计划,她每年十月到次年七月会一直待在非洲,和普通的中国人一样,她也希望在有限的时间内,多陪陪自己的家人。
10月17号0:10,何望在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搭乘埃塞俄比亚航空ET605航班,这已是她第八次飞往亚的斯亚贝巴。
而在前一天中午,丈夫在家里做了地道的双椒鱼、红烧猪尾、莲藕汤,这都是何望爱吃的。何望的行李里,照例装着郫县豆瓣、酱油还有一些中餐特色调料。虽然在非洲待了七年,可在饮食上,何望还是保持着绝对的中国口味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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▲何望在整理要带到埃塞俄比亚的教具
身在非洲,每当何望听到“一带一路”,听到“中非合作”,作为中国人,“就会觉得很自豪。”虽然听起来仿佛都是很宏大的国家叙述,但对于她来说,“援非”其实是就是由一件件真实的事和像Endashaw这样一个个具体的人构成的。
在何望邮箱里的感谢信中,Alage ATVET College动物科学系主任Girma Tirfessa这样评价何望:“你不只是学生们的老师,也是我们的老师。你教给我们奉献、诺言和诚实。我从未见过如此坚韧的女性并且我永远不会忘记你。”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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